第二天一早,顾天命在后山的竹林里等着两个妹妹。
天色刚亮,晨雾还没散尽,竹叶上挂着露珠,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,像是下了一场小雨。他靠着一根粗毛竹站着,手里拿着一根削得光溜溜的竹条——约莫两尺长,比小指还细些,拿在手里轻飘飘的,打不坏人,但打在皮肉上,滋味不会太舒服。
这是他昨晚在院子里削的。削完之后他试了一下,抽在自己的小腿上——一道红印子,火辣辣的疼,但不伤筋骨。
他不想用这个打妹妹们。但他得让她们知道,练武不是闹着玩的。
江湖上,你对敌的时候露出一个破绽,敌人不会打你的屁股。敌人会用刀砍你的头,用剑刺你的心,用暗器打你的眼睛。他现在打她们的屁股,总比以后别人要她们的命强。
“哥哥——”
顾如晞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,脆生生的,像竹叶上滴落的露水。
顾天命抬起头,看见两个小姑娘沿着山路跑了上来。顾如昭跑在前面,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练功服,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,跑起来一甩一甩的。顾如晞跟在后面,粉色的小袄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短褂,两个小揪揪在头顶一晃一晃的。
两个人跑到他面前,都喘着气,脸蛋红扑扑的。
“哥,我们没迟到吧?”顾如昭双手撑着膝盖,抬头看他。
“没有。”顾天命说,“刚刚好。”
顾如晞眼尖,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的竹条。
“哥哥,你拿根竹子干什么?”
顾天命把竹条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这个,是罚尺。”
“罚尺?”顾如晞歪着头,“干什么用的?”
“罚你们用的。”
两个小姑娘同时愣住了。
“练武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顾天命的声音不大,但很认真,“从今天起,我教你们什么,你们就练什么。练得好,有奖励。练得不好——”
他把竹条在旁边的毛竹上轻轻抽了一下。
“啪。”
清脆的响声在竹林中回荡,惊起了几只麻雀。
顾如晞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圆圈。
顾如昭的脸微微红了一下——她突然想起了昨天早上被哥哥打屁股的事。
“怎么罚?”顾如昭问。
“打屁股。”顾天命面不改色,“一下到一万下不等,看你们错得有多离谱。”『ps:我自己亲自尝试过这样子的程度肯定是可以承受的住的,顶多有那么一点点疼而已…』
顾如晞的脸也红了。
“哥!我们都多大了!你还打我们屁股!”
“十岁和十二岁,难道很大吗?”顾天命看了她一眼,“等你们什么时候打得过我了,就不用挨罚了。”
顾如晞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说的——她确实打不过哥哥。
“那、那如果打不过呢?”
“那就一直挨罚,直到打得过为止。”『ps:其实根本不可能打得过,偷笑JPG.』
顾如晞的眼眶红了。她不是想哭,是纯纯被气的。
“哥哥,你真是个大坏蛋!”
顾天命没有搭理她,把竹条插在身后的泥土里,走到竹林中央的空地上。
“好了,今天,先教你们基本功。如昭,你学的掌法跟我的春风化雨掌是一路,我先教你发力。如晞,你的短拳底子不错,但脚下太死,我先教你步法。”
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,乖乖地走过去站好。
“如昭,你先来。打我一掌。”
顾如昭犹豫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一掌向顾天命的胸口推来。
掌力平平,走的是直线。
顾天命侧身让过,伸手在她手腕上轻轻一带,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转了半个圈,背对了他。
“啪。”
竹条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她的屁股上。
顾如昭“啊”了一声,捂住屁股跳开了,脸一直红到耳根。
“我说过了,春风化雨掌的劲要走圆,你的劲走的是直线。”顾天命说,“这一下,提醒你记住。”
“我、我知道了……”顾如昭低着头,声音小小的。
“再来。”
顾如昭咬了咬嘴唇,重新站好,又是一掌。
这一次,她的掌力比刚才多了一丝弧度——虽然还是很生硬,但至少不是直直的了。
顾天命点了点头。
“有进步。但还不够圆。再来。”
就这样,一掌接一掌,顾如昭打了二十多掌,顾天命纠正了二十多次。竹条一共落了五下——每三掌挨一下,不算多,但每一下都让顾如昭的屁股火辣辣的。
到第二十五掌的时候,她的掌力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圆弧。虽然很小,但确实是圆。
“好。这一掌练对了。”顾天命说,“记住这个感觉,回去练一千遍。”
顾如昭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,揉了揉屁股,退到一边。
轮到顾如晞了。
小姑娘站在空地上,双手握拳,摆了一个短拳的起手式,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。
“来,打我。”顾天命说。
顾如晞冲了上来。
她的拳头很快,左一拳右一拳,上勾拳下勾拳,打得虎虎生风。但她的脚确实太死了——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,像是要把地面钉穿一样。
顾天命一边躲一边看,看了十几拳,摇了摇头。
“停。”
顾如晞停下拳头,喘着气看他。
“你的步法不对。”顾天命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指着她的脚,“你看你的脚,每一步都踩死了。步法不是踩,是点。脚底要活,像蜻蜓点水一样,点一下就起来,不能站死了。”
他站起来,在她面前走了几步。踏莎步施展开来,他的脚像是没有重量一样,在落叶上轻轻一点,人就飘出去了一丈远。
顾如晞看呆了。
“好厉害……”
“你来试试。”
顾如晞学着他的样子,提起脚,在落叶上轻轻一点——
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前扑去。
顾天命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领,把她提了起来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二次,她站稳了,但只跳出去两步就歪歪扭扭地倒向了左边。
第三次,跳出去三步,撞上了一根毛竹。
第四次,第五次,第六次……
每一次摔倒,顾天命都把她提起来,让她重新试。到第八次的时候,她终于踉踉跄跄地“飘”出去了五六步——虽然姿势很难看,但至少没有再摔倒。
“好。这一遍勉强算你过了。”顾天命说。
顾如晞高兴得跳了起来,但跳起来的瞬间扯到了屁股——刚才摔倒的时候她摔了八次,屁股摔在泥地上,已经疼了。她捂着屁股龇了龇牙。
“哥,我屁股疼……”
“那是摔的,不是我打的。”顾天命说,“不过你既然提了——”
他弯腰从地上捡起竹条。
顾如晞的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“哥!你不能!我刚才练得好好的!”
“刚才有两次步法错了,我没来得及纠正你。”顾天命说,“现在补上。”
“几下?”
“两下。”
顾如晞咬着嘴唇,磨磨蹭蹭地走过来,转过身,把屁股对着顾天命。
“轻一点……”
“啪。”
第一下落下去,顾如晞的身体猛地绷紧了,双手捂住屁股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啪。”
第二下比第一下轻得多,几乎是象征性地碰了一下。但顾如晞还是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不是疼的。是委屈的。
顾天命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如晞。”
“呜……”
“你看姐姐。”
顾如晞抽噎着转过头,看见顾如昭正站在一旁,捂着嘴偷笑。
“姐姐你笑什么!你也挨打了!”
“我挨了五下,你才两下。”顾如昭笑着说,“你哭什么呀。”
“我、我摔了八次!屁股本来就疼!”
顾天命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。
“好了,不打了。今天先到这里。回去好好练,明天我检查。练得好,有奖励。练不好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竹条。
顾如晞擦了擦眼泪,一把抢过竹条,扔在地上,还用脚踩了两下。
“坏哥哥!大坏蛋!”
然后她转身跑了,跑了几步又回头,冲顾天命吐了吐舌头,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竹林深处。
顾如昭看着妹妹的背影,笑了笑,然后转头看着顾天命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打我们,是真的在教我们,还是在……那个?”
“哪个?”
顾如昭的脸又红了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那个……”
顾天命沉默了一瞬。
“都有。”
顾如昭低下头,脚尖在地上画着圈。
“那……那你以后每次教我们,都会打吗?”
“看你们练得怎么样。练得好,不打。练得不好,打。”
“那……打的时候,能不能……”
“能不能什么?”
“能不能不让别人看见……”顾如昭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“就我们三个人的时候……打……”
顾天命看着她。
十二岁的少女低着头,耳根红透了,手指绞着衣角,紧张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不让别人看见。”
顾如昭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低下头,转身跑了。
跑了没几步,她又停下来,背对着他,声音小小的:
“哥,谢谢你教我们。”
然后她跑了。
顾天命站在竹林里,看着两个妹妹消失的方向,弯腰捡起被顾如晞踩过的竹条。
竹条上沾着泥巴和露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死蛇。
他把竹条在衣服上擦了擦,重新插回腰间。
明天还要用。
他走出竹林,往东厢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孙婉儿的房间窗户紧闭着。
但窗帘动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