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梧从昨日起，先给林晚荣驱蛊，夜晚又跑了一趟南诏皇宫。第二天上无量山救墨姑，半路上替她还压了毒性，这马不停蹄到了大理城帮奕铎将贪食蛊给收拾了。

　　这番折腾，让一把年纪的碧梧颇为疲惫，林晚荣感恩之余，将碧梧扶到了自己的房间，让他好好休息。

　　奕铎失去武功后，体质差了许多，刚才那番真气灌入，再加上自己强行克制体内的呕吐感，也弄得体虚力乏，在依莲和苏晴的帮助下，躺下休息了，为了不打扰他们，林晚荣便带着安碧如和仙儿来到了仙儿的房间。

　　“相公，瞧你那高兴的样子，嘴巴都快笑到耳朵后边去了！”

　　林晚荣嘿嘿一笑道：“当然要高兴啦，奕铎这个蛊虫的事情可让我担心了好一阵子呢！没想到五石先生这么爽快，陪他跑一趟南诏皇宫就答应给奕铎解蛊。”

　　安碧如在一边娇嗔道：“师兄年轻的时候就好助人为乐，行医救人，这蛊毒乃是因他而起，按他的脾性，必然也应该有他解决，旁人可插不得手。”

　　林晚荣卖着小脸，凑到安碧如身边蹭了一下她的娇躯道：“师傅姐姐，你不生气啦！？”

　　安碧如转念一哼：“谁说我不生气？等那妖女醒了，小弟弟，你就将她赶出大理城，教她自生自灭去。”

　　林晚荣心里大苦，赶忙道：“这个使不得啊，师傅姐姐，你难道没有听到刚才五石先生说的那番话吗？”

　　“听到又如何，师兄胸襟豁达，乃是大丈夫，可我安碧如乃是一介女流，心眼就是小。怎么，小弟弟，是不是觉得错看了姐姐？”安碧如娇哼道。

　　“不是不是。”林晚荣赶忙摇摇头道：“我知道师傅姐姐不是这样的人，你一定在说气话呢！”

　　安碧如似乎并没听进去，她转头对仙儿吩咐道：“仙儿，等她醒了就叫将士们把她请出去。我没有亲手砍下她首级已经给小弟弟你足够面子了，莫要再提此事。”

　　一边的仙儿思忖了一番，再看了看焦急的林晚荣，狠了狠心走到自己师傅身边低声道：“师傅，仙儿觉得还是不妥。”

　　安碧如奇道：“如何不妥？”

　　仙儿嗯了一声道：“仙儿思前想后，虽然这个妖女几次三番抓走相公，还背了寒侬长老的性命，可也并非一无是处，师傅你先后两次对她刀剑相加，再算上她舍命救人，总不至于将她这样赶出去吧。”

　　安碧如叹了口气道：“既然你也这么说，那师傅就网开一面。”

　　林晚荣一听大喜，在安碧如脸上狠狠一吻道：“就知道师傅姐姐最好了！仙儿宝贝，谢谢你替相公说话哈！”

　　仙儿瞥了她一眼道：“才不是替你说话呢，相公，你若是想将她领进家门，别说青璇姐姐，就是仙儿和师傅也第一个不同意！”

　　林晚荣干笑了一声，总之先保证蘑菇姐姐活下来才行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。

　　正在美滋滋地想着，安碧如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：“小弟弟，姐姐发现你理解错了。”

　　“理解错了，师傅姐姐这是何意？”

　　“姐姐的意思是不把她赶出去了，不过姐姐可没说要将《巫术秘录》借给她。”安碧如语气平淡地说道，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气。

　　林晚荣一听整个人就懵了，合着在玩文字游戏？

　　他赶忙说道：“师傅姐姐，咱们帮人帮到底，送佛送到西吧，总不能见死不救啊！”

　　仙儿也理解错了，这下也傻了眼，看林晚荣那心急如焚的表情，自己也有点紧张起来。

　　一边是相公，一边是相依为命多年的师傅，现在帮哪边都不合适了。

　　安碧如冷声道：“我如果同意救她，便是将这禁书相借，万一有一天她再为祸人间，那可如何是好？小弟弟，你担当得起吗？”

　　“师傅姐姐，就当是小弟弟求你了，蘑菇姐姐有自己的苦衷，现在也已经转恶为善了，在武定县的时候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？”

　　“小弟弟，这件事上，姐姐没有选择的余地，于公于私，姐姐都不能帮她。”

　　林晚荣呆立半晌，整个人就像被抽离了一般，木头一样杵着，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得而复失的无奈和悲痛，按照碧梧的话，没有玉王爷的药，她的毒性几日后就会发作，到时候等待她的只有三尺黄土和冰冷的棺木。

　　仙儿看着沉默不语的林晚荣，心知此次事情不小，她小步走到林晚荣身边，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唤道：“相公，相公，你还好吧——”

　　林晚荣看了她一眼，苦苦一笑，叹了口气便转头开门离去。

　　“师傅，这个怎么办啊，相公是真的生气了。”

　　安碧如红着眼眶，似乎也失了神一般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，让仙儿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扶住。

　　“师傅，你没事吧！”

　　安碧如苦笑着摇摇头道：“仙儿啊，这小弟弟是对那妖女动了真情了。”

　　仙儿赶忙安慰道：“师傅莫要担心，相公可能只是一阵色迷心窍而已。”

　　安碧如笑着摇摇头道：“你见过他何时有过这番反应了？仙儿，非是师傅不通情理，只是这个妖女于我仇怨太深，常人岂能理解其中滋味呢？”

　　仙儿握了握她的手道：“师傅，仙儿觉得，相公知道，他踢那妖女求你援手的时候，还是很尊重你的情感的，不是么？”

　　安碧如苦笑了一番，只得摇头不语。

　　孽缘，真是孽缘。

　　林晚荣离开了仙儿的屋子，便来到了隔壁宁仙子处，此时墨姑体虚已经睡下，而宁仙子则坐在一边安心打坐。

　　林晚荣敲了敲门便进了屋子，那一脸憔悴让宁仙子吃了一惊。

　　“小贼，你这是怎么了？是奕铎小姐有什么问题吗？”她将林晚荣扶到了椅子上。

　　林晚荣摇摇头道：“奕铎已经睡下，驱蛊很顺利。”

　　“那你这番愁眉苦脸是为何？”

　　林晚荣看了一眼床上沉沉入睡的墨姑道：“我求师傅姐姐救人，可她始终不肯。”

　　宁仙子伸出玉手轻轻捋了捋他的鬓发，安慰他道：“小贼，你也该体谅安师妹，她们两人之间仇怨太深。你可知你杳无音讯十余天里，安师妹和仙儿那丫头不眠不休，每日替你担忧。此番你回来后便告诉我们你与这位女子互生情愫，你教安师妹她们如何受得了？”

　　林晚荣苦笑了一声道：“仙子姐姐，我又如何不知？可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，蘑菇姐姐一辈子不容易，为五石先生耗费了所有青春，如今总算寻得所爱，一心转善，我们为什么要剥夺她的权利呢？”

　　宁仙子轻叹了一声，双手搭在林晚荣的肩上，轻轻地揉着。

　　林晚荣摸了摸左肩上那只玉手，感慨道：“仙子姐姐，你知道吗，二十多年前屠庄夜后，她就再也没有哭过。直到在皇杏山庄那次，她哭了，就像个孩子一样。侯府兵变的时候，她躲在一边，把我说过的所有话都记在了心里，从她搭救那五个女子开始，便已经决心告别过去为恶的日子，做回那个悬壶济世的顾一墨。仙子姐姐，我们没有资格剥夺一个人重生的权利，对吧？”

　　宁仙子嗯了一声道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安师妹那一时半会可不会同意的。”

　　林晚荣自信地笑道：“一时半会不代表永远不同意，我会尽全力去争取的，如果到最后师傅姐姐还是不愿意相助，就让我陪蘑菇姐姐走完最后几天吧，她孤独了这么多年了，走的时候不能孤孤单单的。”

　　宁仙子哀叹了一声，再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女子，忽然发现她的身子轻微动了一下，而那紧闭的双眼处闪现了一抹晶莹。